寂静的夜里,我仿佛听见那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保罗跪在地上,低低地呻吟:“主啊,求你将它挪去。”这祈求何等正当,近乎本能。这是每次读《哥林多后书》十二章关于保罗那根“刺”时,必定会浮现在我眼前的画面。
这“刺”,或许是缠绵的痼疾,或许是心灵深处难以愈合的创口,我们无从确知。我们只晓得,它真实地存在着,带来痛楚与不便,像一个不和谐的杂音,搅扰着生命的乐章。
回应保罗的,不是温柔的抚慰,也不是即刻的挪除,而是一个威严的声音:“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参林后12:9)
上帝既不许,人亦无可奈何。于是这根刺便没有被拔除。它跟随着保罗,漂洋过海,四处奔波,成为他行囊中最奇特、也最沉重的“行李”。我们或可想象这样一幅图景:别人出门,打点的是盘缠、衣物与食粮;保罗出门,却仿佛“一梳香蕉”(广东白话形容人两手空空)般轻简,唯独那根刺,如影随形。
这刺时时会刺伤保罗,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清醒和痛苦。然而,正是在这一次次的刺痛中,一种奇异的转化发生了——那伤口处,竟绽放出喜乐的花来。这喜乐并非源于痛苦的消失,而是源于在痛苦中,亲身经历了那覆庇其上的、够用的恩典。软弱、凌辱、急难、逼迫,这些本是人生中的“困苦”,却因着基督的能力,成了可夸耀的“化妆的祝福”,因为何时软弱,何时便刚强了。
两千年后,一位名叫黄美廉的女子,身上也有一根刺。她因出生时的医疗意外,自幼便被困于脑性麻痹的躯壳中——这,是她的“刺”。这刺带来的是扭曲的肢体、含混的发音,以及无数异样、怜悯乃至嘲弄的目光。那刺,如同保罗那根刺一样千般锋利。有人残忍地问她:“你长得这样,从小生病,你不觉得怨恨吗?”她缓缓地写下:“我只看我所有的,不看我所没有的。”
这不是对苦难的美化,而是对恩典的见证。她的“所有”是什么?是爸爸妈妈那永不枯竭、深沉如海的爱;是上帝赐予她那足以在画布上泼洒灿烂生命的艺术天赋;是陪伴她的一只可爱猫咪的温暖;更是那穿越时空、与保罗所领受的同一道注视——“上帝注视她的目光”。在这目光中,她的价值被肯定,她的残缺被拥抱,她的生命被点亮。
这是穿越苦难的浪漫,一种唯独在基督里才可能寻见的、颠覆世间逻辑的奥秘。它不是斯多葛学派式的坚忍,也非东方佛家式的看破,而是在与那位受苦的救主联合中,对苦难意义的重新诠释。世界的智慧教导我们规避痛苦,追求舒适;但十字架的道理却启示我们:那最深的生命,往往是从死荫的幽谷中萌发;那最坚韧的力量,恰恰孕育于承认软弱的真实之中。保罗与黄美廉,他们相隔千年,境遇迥异,却因着同一位主,在各自的“刺”上,培育出了同一种花朵,一种叫“基督里的浪漫之花”。
注:本文为特约/自由撰稿人文章,作者系广东一名基督徒。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供读者参考,福音时报保持中立。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