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这一年，死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与清晰度，迫近我们的日常生活。我特别留意了一下2025年离世的公众人物，那些曾被我们熟知，却终究未能逃过生命终点的名字：杨振宁、大S、方大同、朱媛媛、陈彼得、千百惠，等等。然而，除了疾病带来的死亡，还有突如其来的灾难。2025年年末的香港大埔宏福苑火灾更是造成了161人的死亡。火灾的惨重，让人无尽唏嘘。
这一年，这些离世的人，让我们切身体会到：死亡，从不只是远方的阴影，它可能就在傍晚的一场火灾中，就在我们最亲爱的人身边。我们总以为死亡遥远，远到像是只存在于新闻里、故事中，与己无关的陌生字眼。可当它悄无声息地靠近我们身边的人，或是忽然停在自家的门前，“死亡”这两个字才一下子变得无比真实、沉重。
接受我们终有一死的事实
始终记得，死亡离我最近的一次，是母亲离世那段日子。母亲病倒后，迅速衰老，看到母亲就是深刻的提醒，生命如此脆弱，死亡离我们每个人都不远。母亲走后，父亲常常一个人坐着出神，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望着窗外人来人往，一动不动。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和那双渐渐浑浊的眼睛，我忽然被一个念头击中：他也是会老的，也是会死的。不止是他，我也会死，我的孩子将来也会死，每一个刚刚来到这世上的人，最终都要离开。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一分一秒地走向死亡。生命是这样，爱情、婚姻、健康、家庭，甚至陪伴我们的一只小狗小猫，也都会走向它们的尽头。我们按时长大，按时变老，也会按时离去，这个事实让人心头一震。我们每天好好活着，怎么就那么自然地觉得，死亡不会来临呢？
仔细想想，死亡其实是件多么平常的事。每时每刻，都有人离开这个世界。我后来还特地去查了查，看到过一个数字：这世上，每一秒大约有1.8个人死去。算下来，每分钟就是106人，一小时超过6千，一天则有将近15万3千人。一年下来，竟有5千多万人逝去。
我记得一件事，在母亲去世前一年的一个晚上，她回到家，一走进房间就显得魂不守舍。原来，她的一位好姐妹因为心脏骤停突然离世了。母亲说：“她才六十岁啊，怎么就这么走了？”我也感到太突然、太不真实了。六十岁，多年轻啊？她的丈夫和孩子得多难受、多无助？当时我只觉得震惊，却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跟我们会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往深里去想：那位阿姨某一天可能就是母亲，而我也可能有一天，成为那位阿姨。现在回头看，我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有多么盲目，没有把别人的死亡，放在心里思想。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信主之前一直是个相信“靠自己就行”的人。我跟他分享福音，说到人的罪、说到结局，虽然不是很抵触，但是他通常都是听一会儿，要么突然想起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要么找个理由绕开话题。他不愿意去想自己的死亡，也不愿设想自己有一天可能会病弱。其实我们都清楚，面对明天，人生只有两种可能：迎来美好的一天，或者突然面对挑战与死亡。前一种我们敢想、愿意想；而后一种，大多数人都竭力回避。就算死亡已经隐约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仍然会本能地选择不去看它。
有一天早上，父亲对我说，他要先去街上买点菜，然后顺道去一下墓园，把买墓地的一些事再确认一下。母亲走后，父亲变了，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身后事。那个早晨，对他来说，像是同时要处理两件事：生的事和死的事。我们平时常陷在眼前那些看起来要紧、却未必重要的事里，忙忙碌碌，很少停下来。好像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死亡离得很远。可一旦疾病或死亡真的走近，那种“我不会死”的错觉才突然被打破。这时候，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一下子清清楚楚，顺序全变了。
透过母亲的离去，我和父亲都被迫面对死亡，它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贴着我们的生命，近得不能再近了。
死亡不再是终点
每月在教会准备领圣餐时，我们都会诵念：“基督已死，基督已复活，基督必再来。”这正是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领袖之一使徒保罗传递给哥林多信徒的盼望。在《哥林多前书》15章14节里，保罗斩钉截铁地说：“若基督没有复活，我们所传的便是枉然，你们所信的也是枉然。”如果没有复活，人生确实是徒然的、失去意义的。正如莎士比亚笔下绝望的麦克白在生命尽头所说：“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臭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了喧哗与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老家有位在外经商多年、颇有积蓄的老人。年纪上来后，他决定回乡养老，在村里盖了一栋气派的别墅，买了最好的家具、最稳妥的护理设备，还请了护工轮班照料。一切看上去都已安排妥当，只待安享晚年。然而某天夜里，护工因家中突发急事匆忙离开，打算隔天清早再赶回来。谁也没料到，就在那短短一个夜晚，老人突发心梗，倒在家中无人知晓。等到被人发现时，他已离世。原以为稳妥的准备、精心的规划，能确保一个体面而安宁的晚年；却没想到，在最不可预料的时刻，一切轻易化为泡影。人生的脆弱与无常，让人不得不追问：若没有复活与永恒，生命又依凭什么获得真正的意义？然而，正当我们在这样的无常中感到迷惘时，福音向我们展开了另一扇窗，让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入口。
根据保罗及五百多位目击者的见证，基督确实复活了。因基督的复活，我们也必将复活。那位曾被钉十架、遭离弃的耶稣，他深切体恤我们的软弱，甘愿承受病痛、悲伤、苦难与死亡，已从死里复活。他的复活确保我们，连同在基督里的家人，都将在胜利中复活战胜死亡。那些跟随基督的人必将复活，我离去的家人必将复活。因此，我们这些还在面对家人离世处在哀恸或者正处苦难中的人，并非没有指望：因为在基督里死去的人都将复活（帖前4:13-18）。
悲尽喜来
众人的死亡把个体的哀痛变成了一个群体共同承受的重量。它把“死亡的距离”拉到身边，让所有人意识到：我们面对的世界确实被脆弱笼罩。然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基督信仰关于“复活”的核心信息获得了格外清晰的关注。基督徒并没有豁免权，他们同样流泪、失去、心碎，但他们被呼召在似乎被死亡统治的世界里，活出一种因复活而来的生命形态。
我们终将面对死亡，面对世间名声与影响力的消逝。这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始终存在：人类死亡率依旧是百分之百。但死亡这可怕之物并非终点，对神如此，对信徒亦然：死亡的另一端不是虚空，而是那位亲身进入死亡、又胜过死亡的复活主。正是这样的盼望，使他们能够在最深的黑夜里不被绝望吞噬，反而成为黑暗中微弱却真实的光，成为流泪中的陪伴者，以及“悲尽喜来”的见证人。
注：本文为特约/自由撰稿人文章，作者系安徽籍传道人。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供读者参考，福音时报保持中立。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
